第 46 章

第46章

沈砚冰:“……很棒。”

坐在茶几前的沈砚冰,总忍不住留一耳朵关注着阳台。

不得不说,公主殿下的自学能力可怕极了。

美式英语模仿得相当有韵味,音量不大却很清晰,从最基础的单词字母开始,慢慢念到短句词组,没有不耐地反复读着。

半小时过去,黎明月只进来添了杯水。

这让一大早不务正业的沈砚冰有些惭愧,起身也回了书房。

她看了会资讯,九点多时收到出版社编辑的消息,找她约历史文学评论。

沈砚冰挑眉,有些意外对方的请求。

——她的这场论文派系风波不至于波及至此。

“如果您愿意多写几篇的话,我们出版社可以出一部合集力推。”

这家出版社在业内颇有名望,口碑极佳,几乎是风向标式的存在,每年力推的书基本都成了当年的爆款。

沈砚冰虽然和他们一向合作愉快,也开了专栏定期发文,但也没想到会突然得到这样的优待。

——她不是什么业界大拿,更不是名人作家,有绝对话语权的出版社压根没必要这样捧她。

沈砚冰在网上搜了搜自己前几篇历史小传,这才发现讨论度奇高,远超其他作者专栏文章。

她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沿。

沈砚冰没有让出版社主编等太久,很快答应下来。

一直构思找资料到中午,沈砚冰才出了书房,黎明月坐在课桌前练字,神色认真。

她走近了,见到习作,不禁一笑,“家里毛边纸要用完了吗?”

黎明月点头,提笔在大字周围工整地练着小楷,“也没有生宣了。”

生宣极考验书法者的功底,沈砚冰家里本来就没备多少,黎明月来后多买的也是习作用的毛边纸。

沈砚冰见黎明月伸笔蘸墨,白瓷小碟已经染成墨黑,一点白都透不出来,黎明月蘸墨后起笔,不太满意,只好拿水往碟里调了浓度,小小的瓷碟极其不便。

黎明月竟然也没提过。

“待会儿去买石料时,再挑一套笔墨纸砚吧。”沈砚冰说。

黎明月抬头,“买纸就好了。”

“你要去参展,自然要备一套上档次点的,这样发挥才更好。”沈砚冰坚持,没好意思说现在这些都是她当初照初学者的水平买的。

黎明月却犹豫,“这些都很贵吧。”

她攒了一些钱,但离她印象中高品质文房四宝的价格距离还很远。

“还行。”沈砚冰回答。

工业化时代,笔墨纸砚的价格早就不复古代,但高档次有收藏价值的,价格还是令人惊叹。

她家里就收藏了一块价值极高的砚台,一直没舍得拍卖。

见黎明月面露难色,沈砚冰笑道:“当我送你的金奖礼物。”

黎明月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金奖?”

“滨大美院的展览,恭喜!”沈砚冰把手机名单亮给她,“今天上午出来名单了,你是金奖的第一名噢,下周肯定在最好的位置。”

黎明月面露惊喜,虽然她对自己的水平自信,但现代的审美不比景朝,她对得到现代人的认可欣赏并没有多大把握。

——这是她拿到的第一个金奖。

虽然含金量不高,只有一张简陋的奖状,但对她意义不一般。

下午,吃完外卖后,沈砚冰带黎明月开车出了门。

文砚堂是沙城的老店,这几年陆续开了几家分店,其中就有滨城。

滨城文砚堂的掌柜是沈砚冰在沙城的熟人了,调到这边后两人还约过饭局,但工作后沈砚冰几乎彻底搁置这一兴趣,关系便不如以往密切了。

七拐八绕,沈砚冰早早停了车,给黎明月扣上防晒帽,步行进了巷子里。

店平时闲得很,店员也不怎么上心,见到来人喊了声“欢迎光临”就继续玩起了手机。

黎明月被满墙的笔墨摆件吸引,白瓷架上搁着狼毫笔,砚台墨锭摆了一排,文雅气息十足。

和黎明月常去的超市不同,这些物件都没有标价,她忍不住蹙起眉。

沈砚冰相信她的眼光,让她放心大胆挑。

“可是……”黎明月欲言又止,按她的眼光,这些都价值不菲——沈砚冰可只是个老师而已,还是正被“批驳”的老师。

贴心懂事的公主殿下把视线从那纹理绮丽的端砚上移开,指了指一旁明显是新坑出的砚台,“看看这个吧。”

沈砚冰眉梢一挑,“你确定?”

黎明月点点头,看手机的店员抬眼一看,无声地发出嗤笑,走过来把那砚台拿了出来。

黎明月掂了掂,比想象的还轻,心里没了滋味。

“怎么样?”沈砚冰笑着逗她,她不问也能一眼看出品相。

这么多年,不说书法功底,反正品鉴水平是日益渐长的,能唬住她的恐怕只有藏品级了。

黎明月迟疑着不开口,店员立马拿这砚台吹嘘起来,“您摸,细腻光滑,发墨快!而且绝对不伤笔……”

沈砚冰含笑看着,“你们家老板呢?”

店员顿住讪笑,“我们老板哪能时时刻刻待这啊,您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成。”

正说着,掌柜就从后房出来,见到沈砚冰大步流星向前,“哎哟真来啦!”

店员的笑容略有崩裂。

沈砚冰笑着握了握对方伸来的手掌,寒暄:“刚到,地方是越来越难找了。”

“你提早说一声呀,我这才看到你微信。”掌柜是个善人面相,在沙城时同郑老爷子打过不少交道,口碑在书画家里算相当不错。

他见着在挑砚台的黎明月,笑吟吟:“沈小姐的朋友?”

黎明月点点头,掌柜一看柜台便知怎么回事,骂了店员两句,刚忙让人把里头那块端砚拿出来,“这边店里还存了上好的歙砚和陶砚,姑娘喜欢哪种?”

黎明月看向沈砚冰,面色为难:“你觉得哪种好?”

沈砚冰显然没懂公主殿下的苦心,笑:“你喜欢哪个咱们就挑哪个。”

黎明月心有不忍,“那就端砚吧。”

她看中那块很久了,古朴精美,质地厚重,雕刻不浮夸,而且和她在景朝时常用的那块形状极其相似。

——她不敢想象它的价格,在景朝时,端砚就已经堪比翡翠黄金。

沈砚冰看起来很是轻松。

她细致地抚摸着砚台的纹理,笑:“确实挺冰的。”

黎明月莫名懂了对方话里的含义,本来忧虑着,这下也笑了出来。

比砚台更重要的是毛笔和生宣,掌柜一听是要参展,更加重视起来,连着拿了好些只毛笔出来。

经受过这段时间普通人造毛笔的洗礼后,黎明月很快选到称意的,不怎么挑剔的样子让掌柜都汗颜,“毛笔啊,就像女朋友,必须拿出最认真的姿态对待!”

黎明月微微睁眼,“?”

掌柜继续说:“沙城有几个很厉害的笔工,好多书法家都找他们做定制笔,沈小姐应该接触过……”

“确实。”沈砚冰点头,看向黎明月,笑意盈盈,“看时机吧,没有那么玄乎,但也值得一入。”

最后,在掌柜的良心推荐下,石料、生宣和墨锭很快买齐,用礼盒妥帖地包装好,刷卡后离开。

黎明月提着东西跟在沈砚冰身后,追问:“花了多少钱?”

两人在一起后,公主殿下就愈发在意金钱问题,时不时就敲起心中的算盘规划着以后。

她知道,在现代社会,最重要的就是经济。

沈砚冰还真不知道对方的小心思,“你猜?”

黎明月皱眉,存着侥幸心理,刻意报低了些:“一千?”

沈砚冰好笑地摇头,“再猜。”

“……五千?”黎明月屏息,声音微颤,这差不多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几个月的总花销了。

沈砚冰终于顿住,察觉到对方微妙的情绪,轻笑,“你在想什么?”

黎明月仿佛得到了答案一般,面色惨淡,“我们要好好攒钱。”

沈砚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,万般滋味涌上心头,又好笑又心酸,暑假时黎明月也担忧过,她当时解释完便以为对方放下了,不想却是记得更深。

公主殿下比她想象的更没有安全感。

沈砚冰认真地看着她,“你现在不用在意这些,我说没问题,就是没有问题。”

黎明月抿唇,“我们还要考虑未来的风险。”

“那也没问题。”沈砚冰忽然笑了,走到车前开门,把东西放到了后座,转头见黎明月依旧愁眉苦脸。

“我看到新闻,有很多突然失业、突然破产的人。”黎明月坐到了副驾驶座,“你还炒股,大家都说这很不安全。”

沈砚冰着实惊讶了一把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网上都这么说,贪心是要不得的。”黎明月头靠着车窗,“我会努力赚钱的,你不要玩那么危险的东西了。”

沈砚冰扑哧笑了出来,惹得黎明月不快,她只好正了正神色,让公主殿下放宽心,“不玩啦。”

黎明月:“就算你没钱了,我也不会离开你的。”

沈砚冰微怔,旋即莞尔:“好啊。”

她没想到黎明月想了这么多。

沈砚冰有自己一套理财思路,财富自由早就不远,只是她平素节俭,也不张扬,周围人都看不出什么。

就连朝夕相处的公主殿下,也觉得她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。

这让沈砚冰觉得她可爱极了,简直想摸一摸小公主的脑袋。

车慢速行驶着,黎明月看着窗外驰行的景色店铺,心算着最近的账单,终于想起什么,追问:“所以刚才到底花了多少?”

沈砚冰瞥她一眼,委婉,“特意送你的礼物,问价钱可是失礼的行为。”

黎明月幽幽地看她,“我也想回礼呀。”

“写幅字就好。”沈砚冰唇角微微勾起,侧脸几近完美,黎明月看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
——她想把沈砚冰画下来。

作者有话要说:关于女朋友总觉得我很穷这件事——

黎明月:我会努力赚钱的,就算你没钱了也没关系。

沈砚冰:好呀(微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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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 生活

心动不如行动,黎明月当天回家就勾画起了线稿。

她画的不是素描,只是一个轮廓,也就不需要模特。

沈砚冰通常不太关注她在写在画什么,只偶尔问近期状态。

黎明月近期的状态很好。

连她最不擅长的人物画也信手拈来,极其流畅,如有神助。

她把不常用的油烟墨倒进了小碟,没有用新买的墨锭和砚台——她练字偏爱松烟墨,在景朝时就会刻意把两类分开。

寥寥几笔,神韵极显。

黎明月看着自己笔下的熟悉面庞,心中满足感更盛。

她没打算上色,将这不算大的画像搁在一旁等着墨干。

沈砚冰在书房里捣鼓着印章。

她太久没握刀,拿了块练习料重温了会刀法,才不急不慢地拿出特意挑好的青田石,反写出“黎明月印”篆体,上石后集中精神,细致耐心地纂刻起来。

沈砚冰行刀利落简明,却并不心急,稳健而自然,一点一点,仿佛也要把这几个字印在心上去。

做完修饰处理,大体完成后,沈砚冰出了书房。

黎明月正合上抽屉,见她拿着印章出来,面露惊喜,“好快。”

她仔细端详着这枚青白色的方印,爱不释手,立马从书架上拿出了新买的朱红印泥,“我可以试试吗?”

“当然。”沈砚冰笑,“之后再给你刻一枚白文的。”

一白一朱,一阴一阳,正好成双。

黎明月很是满足,微抿着唇,嘴上不说,眼底的星星却掩都掩不住。

她把第一枚姓名章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扉页。

“没有缺漏,还行。”沈砚冰谦虚地点评自己的手艺。

“感觉还缺了点什么。”黎明月思量着,把一只黑色中性笔递给了她,“签一签你的名字。”

沈砚冰挑眉,“这是你的笔记本。”

黎明月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现代常识和注意事项,还有最早来时,沈砚冰耐心回答时顺手写下的注释。

黎明月:“这是我们的笔记本。”

沈砚冰笑了笑,顺从地接过笔,在红色方章一旁行云流水签下自己的姓名。

很完美。

沈砚冰忽然冒出这个念头,唇角不自觉露出轻松的笑意。

忙完各自的事后,两人一起在沙发窝了好一阵子。

黎明月看着电视里的自然纪录片,窝在沈砚冰颈窝处的头动了动,“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这些地方呢?”

“旅游吗?”沈砚冰看得不太认真,比起自然景点,她从小对人文景点的兴趣更大。

“是叫旅游吧。”黎明月缺乏这方面的常识,“我们可以去住一段时间。”

“待够了就去另一个地方,真神奇,坐飞机很快就能到,我们可以去很多个地方。”

黎明月似乎完全放下了防备,连话都多了起来,碎碎念得可爱。

“不过要花很多钱吧,我们要先努力赚钱,把它们攒下来。”

她终于考虑到了现实问题,一下子有了清晰的目标,一骨碌坐了起来,大有立马去奋发向上的气势。

“所以你想去哪?”沈砚冰看笑了,又看了眼电视,“冬临雪山?”